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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o1:交换、出场费

“我妈总说,筝筝一回来啊,家里那股冷清气儿一下就散了,热气腾腾的,真跟多了个贴心小女儿回来似的。”齐雯的眼角笑出了细细的纹路,那是回想温暖往事时自然流露的神色,“她是真有一套,特别会哄我妈开心。不嫌我妈唠叨,能陪着她从东家长聊到西家短,听那些翻来覆去的老故事,还能接上话茬,嘴甜,心更细。你是没见过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——”

她顿了顿,像在回味某个鲜活的画面。

“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学的,做饭的手艺可好了,比我们本地人做的还对我们胃口。每次都说要‘露一手’,做几道地道的阳溪菜、京州菜给我妈尝尝。我妈呢,一边心疼她路途辛苦,不让她多干活,嘴里念叨着‘你别动手,歇着去,回来就是客’,一边又忍不住凑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利索地切菜、炒菜,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。嘴上嫌她‘碍事、占地方’,可那嘴角啊,就没放下来过。”

“等到叁十晚上,那才叫团圆。”齐雯的声音放轻了些,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柔和,“一大桌子菜,有我妈准备的家乡味,也有筝筝的‘招牌菜’。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,电视里放着吵吵闹闹的春晚,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。吃着,喝着,聊着一年的琐碎和见闻……于斐哥话少,就安静地坐在筝筝旁边,慢慢地吃,但你看他的眼睛,是松快的,是带着笑意的。那样的晚上,就觉得啊,这一年到头的辛苦和分离,都值了。”

齐雯的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,仿佛能穿透距离,看到那些温暖喧闹的夜晚。

“她在外面再难,再累,过年这几天,回了这儿,就像是把所有的壳都卸下了。我知道,她心里一直把这儿当家,把我妈当半个妈。这荔枝园的事儿也是,她投钱的时候,说得可清楚了,要占股,要分红,一副公事公办、精明厉害的样子。可头两年光往里贴钱了,哪见着什么回头钱?运输不顺,损耗大,打不开销路……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重话,反倒总问我钱够不够周转,需不需要再支持。她在京州打拼,难道就容易吗?可她的不容易,她的难处,她从来不说,就自己扛着。”

……

看着眼前这个冷静报出高薪、姿态轻蔑的女人,再想起齐雯那些零碎却鲜活的讲述,想起那片因她坚持谋划而焕发生机的荔枝园,张芃忽然对蒋明筝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。她想要的,或许从来不是简单的名利或曝光,而是在拥有了足够力量后,以一种体面而有效的方式,去回馈、去建设、去照亮那些曾经温暖过她,以及依然需要被照亮的人和地方。

“我明白。”张芃坐直了身体,语气变得务实,甚至带上了几分同行探讨的意味,“钱对你来说,确实不是首要吸引力。但有些东西,钱买不到,平时也难接触。直播行业现在已近饱和,你和齐雯的果园,那些果农想真正发展,只靠现有的商超、企业订单,不够稳定,运输成本也卡着脖子。你们需要一条更稳定、更有实力、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运输线,对吧?”

都是聪明人,蒋明筝并不意外张芃去查她。齐雯当天就通风报信了,让她有所准备。她只是没想到,张芃为了一个综艺,能“兴师动众”到这个地步。她没说话,只淡淡地再次瞥了眼腕表。

还有二十分钟。

张芃看到她的动作,知道时间不多,语速加快,声音压低,却更显清晰:

“还有袁县长。”张芃的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,像细针一样试图穿透蒋明筝的防御,“她想在现在的位置上真正站稳脚跟,做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成绩,需要的不是小打小闹,而是实实在在、看得见摸得着、能写进报告里的政绩。你想帮她,我知道,你一直都在这么做。”

他略微停顿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同实质,紧紧锁住蒋明筝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,然后,抛出了他精心准备、认为最具分量的诱饵:

“明筝,这个综艺,它不仅仅是一个曝光在镜头前的游戏,也不仅仅是那笔出场费。它是一个现成的、高效的平台,一块能让你踩上去、接触到更高处资源的跳板。想想看,通过它,你能自然地、合理地接触到关罄繁那个级别的人脉和资源圈。有些事情,私下拜访十次,不如在这样一个特定情境下‘恰好’同框一次,建立的联系更自然,后续的切入点也更多。”

他观察着蒋明筝脸上最细微的变化,语速平稳却充满蛊惑力:

“有了这条‘捷径’,你手里那些想为阳溪、为荔枝园、为袁县长铺的路,要搭的桥,可能会顺畅很多。有些资源,你自己去磕,需要时间,需要机缘,甚至需要付出你未必愿意付出的代价。但现在,有个机会摆在眼前,能把你送到那些资源面前,让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去争取、去对话。”

张芃缓缓靠回椅背,做出最后总结的姿态,语气带着一种混合了笃定与激将的意味:

“我可以帮你,把这些潜在的‘可能’变成‘现实’。但前提是,你得先走进这个场域。只要你点头,成为我们的第八位嘉宾,站到那个台上。我相信,以你的头脑、你的见识、你待人接物的本事,在那种环境里,该抓住什么,该怎么抓住,你比谁都清楚。剩下的那些嘉宾,无论背景如何,我相信你都有办法应对,甚至……让他们成为你的助力,而不是阻碍。”

他不再多说,留给蒋明筝消化和权衡的空间。

空气安静下来,只有咖啡馆背景音乐慵懒地流淌,蒋明筝的手指在冰凉光滑的玻璃杯壁上,无意识地、缓慢地划着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圈。她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份与己无关的、条款复杂的商业合同,权衡着其中的投入产出比和潜在的法律风险。

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,泄露了平静湖面下正在汹涌的暗流。那里面没有轻易被打动的兴奋,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,只有一种极度理性的、近乎冷酷的审视与计算。她在飞快地拆解张芃抛出的每一个诱饵:关罄繁的价值、政绩的通道、运输线的可能、平台的跳板作用……以及,这一切需要她付出的代价——时间、隐私、可能被曲解的形象、与俞棐、聂行远乃至周戚宁之间本就复杂的关系可能面临的公众审视,还有……那段她始终不愿多提的过去,被血淋淋剖开、供人消费的风险。

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她心中反复倾斜。张芃描绘的蓝图固然诱人,但陷阱往往藏在最光滑的缎子下面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张芃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撞击声。就在他觉得这沉默快要凝固成冰,准备再添一把火的时候。

蒋明筝忽然动了。

她一直微微低垂的眼睫抬起,目光直直地投向张芃。然后,她的唇角,以一种慢放般的速度,缓缓地、缓缓地向上弯起。那不是她平时社交场合里礼貌疏离的浅笑,也不是被逗乐时忍俊不禁的弧度,而是一种骤然绽开的、极其明亮甚至带着点璀璨意味的笑容,仿佛瞬间驱散了刚才所有的阴霾与算计,让她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生动耀眼的光晕。

可这笑容落入张芃眼中,却让他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意。

紧接着,他听见蒋明筝用同样带着笑意的、清亮悦耳的声音,不紧不慢地,吐出了她的条件:

“好啊。”

张芃心头猛地一跳,狂喜还未来得及涌上——

“我要叁百八十万。税后。出场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