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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o1:交换、出场费

“关罄繁”叁个字被抛出的瞬间,蒋明筝已经转过一半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顿住了。

张芃紧紧盯着她骤然僵直的背影,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。他咽了口唾沫,润了润发干的喉咙,趁热打铁,语速加快:

“明筝,你听我说,这次来参加的嘉宾,和过去那些恋综里博眼球的可完全不一样。至少社会地位、资源人脉这块——”

“所以呢?”

蒋明筝转回了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带着明显轻蔑的弧度。她没再急着走,反而踩着刚才的步点,不紧不慢地踱回了卡座边,从容地重新坐下。目光掠过腕表——距离午休结束,还有叁十分钟。

可以陪张芃闹闹,打发时间。

她抬眼,看向对面因为她去而复返而明显松了口气的张芃,语气平淡,却字字带刺:

“他们都能舍下脸面,去参加这种节目了,难道还拉不下脸来在镜头前扮丑、演剧本、制造话题吗?”

话虽说得刻薄,但“关罄繁”这个名字,确实在蒋明筝心里激起了涟漪。无他,阳溪市目前那个最大的、牵动各方利益的土改项目,正是当地政府与恒筑集团在联手推进。而关罄繁,就是恒筑目前实际上的掌舵人。这位老总的手段、魄力和掌控资源的能力,在业内是出了名的。蒋明筝手头有些事,确实一直想找机会更深入地接触这位关总,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。

一个她原本嗤之以鼻的“烂综艺”,居然能请动关罄繁这尊大佛以特邀嘉宾的身份露面,哪怕只是短暂出现,其背后的能量和可能撬动的资源,就不得不让她重新掂量了。或许,这破节目还真有几分她之前没看到的、隐藏的价值。

张芃见蒋明筝肯坐回来,悬着的心落下一半。其实他差点脱口而出,嘉宾名单里不止有关罄繁,还有另一位更重量级的——隋致廉。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看着蒋明筝提起连嘉煜时那毫不掩饰的厌烦,张芃有种强烈的直觉:如果他此刻敢吐出“隋致廉”叁个字,蒋明筝绝对会立刻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掉,再没有任何转圜余地。

能说动蒋明筝的果然是“关罄繁”,这并不让张芃意外,甚至是他和妻子这阵子特意待在阳溪摸到的最有价值的信息之一。那晚被妻子开导后,他干脆放下手头一些杂事,带着妻子在阳溪待了半个多月,一方面是散心,另一方面也是深入了解一下当地的政商环境和潜在“故事”。

只是没想到,这一疏忽,就放松了对连嘉煜那小祖宗的管教,让他又整出些幺蛾子,惹毛了蒋明筝。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连嘉煜又在闹什么少爷脾气了,当务之急是拿下蒋明筝。节目十二月五号就要在昆市开机,其余七位嘉宾早已敲定,现在就差蒋明筝这个最“接地气”、也最具话题反差感的核心人物了。

精英阶层的故事固然能吸引眼球,但一档瞄准全民市场的综艺,光靠展示“云端”的生活,很容易引发观众的反感和抵触,觉得是在吹捧炫富、不食人间烟火。但如果有了蒋明筝一个拥有“草根逆袭”现实剧本、却又意外踏入另一个圈层的鲜活个体,整个节目的故事线和讨论度,就能瞬间立体和下沉,引发更广泛阶层的共鸣与好奇。

张芃被蒋明筝那句犀利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,张了张嘴,没立刻接上话。

蒋明筝反而笑了,那笑意未达眼底,透着淡淡的嘲讽。她身体微微后靠,抱起手臂,目光像审视货品一样扫过坐在对面、神情紧张的张芃。

“八十万,”她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里的刻薄毫不掩饰,“就想让我去镜头前卖丑、当话题、供人消遣?张叔,你们融策……是最近资金链出问题了,还是觉得我蒋明筝没见过钱?”

她顿了顿,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沿上轻轻一点,补上了最后,也是最具分量的一句:

“我目前年薪,一百二十万。税后。”

张芃心里清楚,比起那所谓的、八十万税后出场费,蒋明筝真正在意的,是这档节目背后可能触及的、更高圈层的资源与人脉,是她心里那份未曾熄灭的、关于改变与成就些什么的念头。得知这一切,并非偶然。为了啃下蒋明筝这块出了名难啃的硬骨头,他和妻子特意飞了一趟华南,去了阳溪。

张芃先拜访了那家记录着她最初来处的孤儿院。张院长已经荣休,头发花白,但提起“筝筝”,记忆依然清晰。老人絮絮地说着那个瘦小却异常倔强、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女孩。离开孤儿院,他们又辗转找到了齐雯,女孩是蒋明筝在阳溪为数不多、至今仍有密切联系的老友,如今是个在直播界小有名气的助农主播。

在齐雯那间堆满样品、贴着各种物流单的简陋工作室里,张芃和妻子听到了一个与他们印象中那个干练、冷静、甚至有些疏离的蒋明筝,截然不同的故事。

原来这些年,蒋明筝在拼尽全力经营好自己在京州生活与事业的同时,从未真正切断与这片土地的联系。她一直在默默协助如今阳溪县的县长——她那位姓袁的姐姐,做助农,拉投资,想方设法为这个偏远县城寻找发展的机会。

后来,从老院长和齐雯断断续续的讲述中,张芃拼凑出了更完整的脉络。那位如今主政一方的袁县长,当年正是为蒋明筝争取到关键性的五千元助学金、送她踏上前往京州列车的人。那是一道照亮蒋明筝贫瘠青春的光。蒋明筝一直记得,并且以一种沉默而持久的方式在回报。她回报的不仅是那位县长个人,更是这片承载了她所有不堪童年记忆、却也给了她最初温暖与机会的土地。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,与自己苦涩的过去和解,也试图改变那片土地的未来。

齐雯带着他们去了镇外的荔枝园。阳溪的荔枝很有名,清甜多汁,但过去总是困于销路。眼前这片规整的园区,就是蒋明筝和齐雯合资包下来的。齐雯指着那些挂果的荔枝树,语气里是满满的感慨:“刚开始那会儿,最难的就是找渠道。怎么把果子卖出去,卖上好价钱,怎么包装运输,降低损耗……全是筝筝在京州那头远程操盘。她认识人多,主意也多,那些出口的资质、标准、物流线路,都是她一点一点摸清楚,再手把手教我。”

“筝筝这个人啊,从小就这样,嘴硬,心软得像豆腐。”齐雯剥开一颗红艳艳的荔枝,莹白的果肉在她指尖,声音不自觉地低柔下来,带着回忆特有的温润光泽,“当年我帮她藏于斐哥,是我自己愿意的。于斐哥也是我朋友,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坏人抓走?可筝筝总觉得欠了我天大的人情,记到了现在。”

她顿了顿,将荔枝送入口中,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,仿佛也冲开了记忆的闸门。

“后来,我妈查出来子宫肌瘤,要做手术,得一大笔钱。我那时候刚工作没多久,攒的那点根本不够看,急得满嘴燎泡,晚上睡不着觉。”齐雯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酸涩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稳妥接住后的安心,“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,二话不说,钱就打到了我卡上。那数目……我当时那点工资,连个零头都够不上。我知道她那会儿在沪市也难,刚站稳脚跟,哪哪儿都要花钱,租房子、吃饭、应酬……可她就那么打了过来,连个磕巴都没打。”

“她啊,就是嘴硬。”齐雯摇摇头,眼底却漾着暖意,“非说这钱是‘借’我的,要我以后手头宽裕了必须还。说到现在,好几年了,一次也没催过,连提都没提。倒是每年春节……”

提到春节,齐雯脸上的笑意真切地漫开,连眼神都亮了几分。

“你都不知道,我妈现在最盼着的就是过年。从腊月就开始念叨,算着日子,打扫屋子,准备年货,就等着筝筝和于斐哥回来。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生动的笑意,“年年腊月二十八九,我就去车站接他们。高铁站人挤人,可我一眼就能看见她,总是笑吟吟的身上好像有光一样,手里大包小包,全是给我妈、给街坊老人小孩买的吃的用的。于斐哥就跟在她身边,安安静静的,到了这儿,整个人都松快不少,他一点都不傻,会帮着我妈贴春联、挂灯笼,教什么两叁遍就会,在我心里,于斐哥和普通人没区别,他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