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清又灌了一口酒,辛辣感让她微微眯起眼。她像在评估一场实验,以武安平的身手和意志力,独自逃生有八成把握,带上谢虞也有五成生机。
献祭、杀戮、囚禁对她而言早已乏味透顶。目前唯一能让她提起一丝兴致的,只有变数。
武安平是变数,谢虞也是。一个曾经是军人、身手过硬且意志顽强的男人,一个看似柔弱、却在绝境里敢咬人的女孩。
“清清使,”一个寨民走过来,在距离霍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用上了更显尊崇的称呼。
他不敢直视霍清的眼睛,垂首汇报道:“拖拽痕迹布置到坡边了,下面也按您的吩咐留了东西,野猪的蹄印和毛发也撒好了。”
霍清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并未从密林深处收回。她对“清使”这个称呼毫无感觉,就像对“清姐”一样,这不过是工具人身上贴的不同标签而已。她摩挲着冰凉的酒壶,心思依旧在逃亡者身上。
如果他们真的跑出去了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划过,却并未勾起对寨子存亡的担忧。寨子覆灭、寨民被抓、归墟之喉被挖掘这些对她而言,不过是换一个更隐蔽的栖息地,或者彻底回归山外的问题。她作为一个非人又亦人的存在,早已接受了自己必须得不断变迁和隐匿。真正让她在意的,是这场游戏会就此草草落幕。
她想看见的,不过是人性在深渊边缘如何绽放或凋零。当一个人被剥夺一切、重伤濒死、身陷绝境时,是会抛弃同伴保全自己,露出灵魂最暗的底色;还是会拖着残破的身躯,去拼死守护队友,为他人筑成最后一道墙。这才是她投入了成本,给出逃跑机会、地图、药物之后,真正想收获的报酬。
霍清收回心神,终于开口:“做得不错。再检查一遍,确保没有破绽。尤其是野猪的痕迹,要自然。”
顿了顿,她补充道:“完成后就可以收队了。回去后告诉长老,痕迹已布好,这起‘意外’随时可以被外界发现了。”
“是!谨遵吩咐!”寨民如蒙大赦,躬了躬身,连忙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。
霍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精心布置的、足以骗过外界调查的“意外”现场。然后她将酒壶盖好,随意地塞回冲锋衣口袋,不再看那幽暗的密林深处可能正在上演的逃亡戏码,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之中。
而在她目光最后停留的方向,莽莽林海的深处,叁个狼狈的身影,正踏着湿滑的腐叶,朝着未知而凶险的生路,艰难跋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