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,程熵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化为虚影。
指令如暴雨般输入观星系统,一串串加密代码滚过屏幕,整个实验室的能源读数开始异常飆升。备用电源接续啟动,墙壁内传来低频的嗡鸣,彷彿一头巨兽正在甦醒。
「没有时间了,沐曦。」程熵没有回头,声音紧绷如弦,「连曜已经在路上。现在,我送你回去。」
沐曦站在实验室中央预设的传送节点上,穿着她当初从秦国被带回时的那套曲裾深衣——乾净,整洁,眼神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她看着程熵忙碌的背影,喉咙发紧:
「程熵……谢谢。我……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……」
「不用回报。」程熵终于停下手,转过身看着她。他脸上没有笑容,只有一种深切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,「我一直以为,我能给你最好的未来——安全、稳定、在我身边。但我忽略了,幸福从来不是别人『给』的,而是自己想要的。」
他走向她,在一步之外停住,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:
「我爱你,沐曦。所以这一次,我选择成全你想要的幸福。」
「回去吧。剩下的……交给我。」
沐曦泪水涌出,用力点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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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源枢办公室,思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监控画面中,蝶隐核心正从加密箱中升起,悬浮在传送节点上方,开始释放出剧烈的时空波动。幽蓝的光芒充斥整个实验室,能量读数直逼危险閾值。
「就是现在!」思緹对着通讯频道低吼,「代罪者,骇入蝶隐系统!在程熵啟动的瞬间,改写核心代码,植入我们的后门!」
她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。只要代罪者成功植入,蝶隐就会成为她们的专属武器——沐曦的回归将触发悖论抹除,而她们,将手握「修正歷史」的唯一钥匙,成为新时代的……
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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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室。
蝶隐核心的光芒达到顶点,化作一个扭曲的光环,将沐曦笼罩其中。时空开始撕裂,实验室内的景象如水波般晃动。
「保重。」程熵说。
「保重。」沐曦含泪回应。
在传送裂隙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秒,程熵猛地将一个银灰色的超轻量战术包塞进沐曦怀里。
「带上它。」他的声音在时空震盪中显得支离破碎,「环星需要载体。」
沐曦抱紧了那个冰冷却沉重的包,在强光的吞噬下,她看见程熵做了一个口型。「照顾好自己。」
「嗡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」
尖锐的、超越人耳承受范围的高频震盪猛然爆发!光环坍缩成一个点,随即炸开成一道贯穿时空的裂隙。沐曦的身影在其中模糊、拉长,最终化作一道流光,被裂隙彻底吞没。
传送完成。
裂隙迅速闭合,实验室内只剩下能量残留的嗡鸣,和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。
「就是现在!骇入!」思緹在另一端尖叫。
代罪者的数据流——漆黑、黏稠、如同有生命的恶意——瞬间从联邦网络深层涌出,扑向刚刚结束传送、防御最脆弱的蝶隐系统!
它要鑽进核心,改写底层代码,夺取控制权——
然后,撞上了一堵墙。
不,不是墙。
是冰。
绝对零度般的、由纯粹算力构筑的逻辑冰墙。
【警告:遭遇未知算力屏障。】
【分析:屏障构成——观星系统(70峰值算力)+环星系统(90峰值算力)】
【总算力估值:超越联邦主服务器集群峰值。】
【结论:无法突破。重试次数:0/∞】
代罪者的入侵触鬚在触及屏障的瞬间,就被冻结、凝固、然后被更强大的算力反向解析、包裹、压缩,最终被封进一个由纯粹逻辑构筑的时序监狱。
萤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评估:
【目标「代罪者」已冻结。预计可维持时间:联邦标准时5年。】
「不——!!!」思緹的尖叫几乎撕裂喉咙,「这不可能!观星怎么可能有这种算力?!」
她的问题很快有了答案。
实验室的监控画面中,程熵转过身,面对着镜头——彷彿知道她正在看——平静地开口:
「观星与环星是双子系统,但不共享算力池。当观星表现出70的算力时,实际上它调用的是『观星30+环星40』;而刚才冻结代罪者的,是『观星70+环星90』——也就是,我留给它们的,全部的、从未公开过的真正实力。」
他看向镜头,眼神锐利如刃:
「观星(70)+环星(90)=160的『预期外算力』。」
「这就是为你们的『代罪者』准备的——绝对零度的逻辑监狱。」
思緹浑身冰冷。
她终于明白——为什么代罪者会瞬间被冻结。那不是防御,那是规格碾压。程熵早就准备了一个超出所有人认知的算力怪兽,一直隐藏着,只等这一刻。
「你们监测到的观星,从来只是它愿意展现的冰山一角。」程熵最后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,「而你们的野心,刚好撞上了……冰山本身。」
话音未落——
「砰!!!」
能源枢办公室的门被暴力撞开!
全副武装的战略部特勤队鱼贯而入,枪口齐指。走在最前面的,正是连曜。他一身笔挺军装,面色冷峻如铁,手中握着一份盖有总理鲜红印章的逮捕令。
「思緹,陆谦,」连曜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盪,「我以联邦战略部名义,以『阴谋颠覆时空安全、非法研发并释放高危ai(代罪者)、危害人类物种延续计画』等十七项罪名,正式逮捕你们。」
思緹脸色惨白如鬼,却仍强撑着冷笑:「连曜,你抓错人了!该抓的是程熵!他滥用职权,侵害沐曦,私自啟动蝶隐——」
「程熵根本没碰沐曦。」连曜打断她,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誚,「从头到尾,那都是一场戏。一场演给你们看的、为了钓出『代罪者』的戏。」
思緹瞳孔骤缩,脑中嗡鸣。她试图理解连曜的话,但每个字都像在重构她对现实的认知。
连曜看着她濒临崩溃的表情,声音里多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清晰:
「你以为是你们在操控沐曦?以为她的崩溃、她的绝望、她对程熵的『胁迫』……都是你们计划的果?」
他摇了摇头,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,一张陈旧的、边缘磨损的纸本。他将纸页展开,举到思緹面前。
那是程熵的蝶隐初代手稿。
但仔细看,纸页上除了潦草的算式,还佈满了密密麻麻、排列规律的细微孔洞。那些孔洞穿透纸张,形成某种隐秘的、需要透光或触摸才能读懂的图案。
他翻动纸页,让光线透过那些孔洞,在地面上投出隐约的、有规律的光斑:
「这些手稿上的孔,不是破损。是讯息。是沐曦在被你们监视、无法直接与程熵沟通时,用她唯一确信代罪者无法判别、无法理解其编码逻辑的『物理密码』,一针一针,刺给程熵的作战计划。」
他向前一步,目光如刀:
「目的只有一个:让你们相信,程熵已经因为私情丧失理智,让你们迫不及待地动用『代罪者』去抢夺蝶隐,然后……」
连曜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:
「掉进我们为它准备好的,这个用双子ai全部算力铸成的——绝对零度陷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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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真实的眼泪,虚假的崩溃】
时间倒流。
回到数週前,总理亲自来到医疗室「探望」沐曦的那一天。
总理语气温和,言辞恳切,谈及联邦对功臣的关怀,以及那句看似不经意,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低语:
「『人心』的不可预测性。」
「人心若是软弱,就容易被利用。这个道理,连ai都懂。」
沐曦当时低垂着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。
但她听懂了。
总理在告诉她:你现在是多方博弈的中心,有人想利用你,而「控制人心」正是他们的手段。
那一刻,沐曦就知道了——思緹他们的目标从来不只是蝶隐。
是她。
是通过她,去触动嬴政,去改写歷史,去实现某个更庞大的计画。
所以,沐曦开始佈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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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脆弱,不是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