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,附近的店铺早已收摊,我不得不跑远了些才寻到豆浆。付账时,老板揭开蒸笼清点剩余的包子,我被白团上的红点吸引,顺便要了两个——豆沙馅的,菲菲也许会喜欢。
夏天可真热。回程的路并不长,后背却湿了一片。我正全身摸钥匙,门开了,菲菲像是算准了时间。
“抱歉啦,梦。我饿得有些胃疼,刚喝了杯果蔬汁。”她颇为苦恼地看着我手里提的食物,“现在……好像有点吃不下了。”
“……没关系,你没饿到就好。”我宽慰道,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。
“辛苦你跑一趟啦。”她抬手,轻柔地替我擦去额角的汗,“虽然我吃不下,但俊还没吃过早餐。要不,你拿去问问他?”
“……”
“浪费食物总不好吧?”
“……”
呜,我给菲菲买的早饭全进了贺俊的肚子。
一小时后,那尊瘟神总算走了。我困得眼皮打架,暑假作业上的字迹开始重影。菲菲正在卧室练瑜伽,见我神情恍惚地进来,便暂停了锻炼,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。
“……没事的,菲,我现在闭眼就能睡。”我窝进空调被,甜滋滋地看着她姣好的剪影,“开着吧。黑漆漆的你运动不方便。”
“我练得差不多了。”她卷起瑜伽垫,“快睡吧。晚上醒了跟我去阿妈家吃饭,今天炖排骨,我特意让她加了你最喜欢的笋。”
“……菲,你真好。”我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。
“夏梦,以后你不用上夜班了。”她轻抚我的脸颊,声音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柔,“这两天把作息调整回来,好好享受剩下的暑假吧。”
我带着她的吻进入了梦乡。
菲菲实在帮了我太多。正式搬来她家前,我去找地下室的房东谈退租。对方中介的态度很强硬,扬言人走可以,但钱一分都不会退。我急得团团转,说这不合理,一般都只收一个月的违约金,这不是欺负人吗。菲菲说别慌,交给她来处理。没过多久,剩下八个月的租金全都退回来了,连违约金都没收。
“……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我无比崇拜地看着她。
“用了些法子,找到了房东本人。”她笑眯眯地说,“是位挺和善的老奶奶。我去拜访了她,跟她说了说你的情况,恳求她的子女别那么咄咄逼人。她答应了,走之前还盛了碗很咸的粥给我。我的舌头现在都是麻的。”
“菲,你真是太厉害了!……我去给你煮银耳汤!”
我把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菲菲,因为她说有个做投资很厉害的远房亲戚,能让我的本金每个月产生一千块左右的收益。彼时我还是个懵懂的高中生,虽然拼命打过工,但对金融一窍不通。这笔能定期到账的钱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,它能解决高中基本的生活费,保证我起码不饿死。
有天路过便利店,我进去找店长和g闲聊,顺口说起了这事。他俩听完,瞪大了眼睛,活活要将我盯出四个窟窿。
“疯了吧!本金两万块不到,月收益能有一千?!近80的年化收益率,巴菲特都得飞过来找你室友的远房亲戚取经啊!”g惊呼。
店长没吭声。我离开的时候,他悄悄拉住我,问我有没有那位股神的联系方式。
他俩的反应多少让我有些疑虑。我旁敲侧击地问菲菲,那位远房亲戚是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。她讳莫如深地笑笑:商业机密。
“这五千块你先留着。”菲菲随即吩咐道,“这些你得用来交下学年的学费和住校费。高叁的那笔,你可以高二暑假再挣。”
井井有条的安排让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。我们白天一起去图书馆学习,只要有她在,我就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,曾经读起来打瞌睡的英文也顺畅了许多,甚至后来她拉着我去看没有字幕的外国电影,我好像都能听懂一半。我深感自己不如她那般伶俐聪慧、细致入微。她对我太好了,我也想对她好。每每经过大街上的影楼,我都会在橱窗前驻足,憧憬地注视里面璀璨夺目的婚纱。
她那么漂亮,穿上婚纱该有多美……要是两个女人可以结婚就好了……
“在想什么?”菲菲递来一个甜筒,上面撒着彩色的糖屑。
“嗯……没什么……”我红着脸,躲开她的目光。
哪里有资格谈这些,连甜筒都是她请的。
她促狭地勾起唇角,牵着我继续在夜晚的城市闲逛。